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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ch 27

    Ordinary Miracle

    好多同学已经重新投入紧张的学习生活当中去了,而我的春假却才刚刚开始。园子里的积雪早已融化,窗外的树枝上也已抽出嫩芽。数学教学楼外的樱花开了半树,粉粉的,等个好天气我就去拍照片了。
     
    春假的第一天,找了部电影,一个很经典的童话,<Charlotte's Web>。我是很喜欢看这种轻松的童话片,不用思考太多,尽管可能中途有些许遗憾,但最后一定是个happy ending。这年头的好莱坞电影,就算是动画片也大都在潜意识里宣传所谓的美国精神,个人英雄主义种种。自然,这部片子也不能落俗,美国式的教化依旧贯穿全篇。但对于我们这种fob而言,美国梦还是要做的,小鲤鱼有一天也会跳过龙门的。其实不一定非要登天变成凤凰,就像片子里说的那样就挺不错的了,sometimes when you take two ordinary things, and put them together just the right time. there's a chance that they become two less ordinary things. 生活中常常也会有这种ordinary miracle。我想,这也许就是美国梦的精髓吧。
     
    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看的是中文译本,年纪尚小。当个故事读过去了,笑笑,也就没有什么了。后来去新加坡,刚开始Mrs. Jane Khoo给我们补习英文的时候,读了一堆书。其中有两个故事,都是猪做的主角。一个是George Orwel的Animal Farm,另一个就是Charlotte编制的那张网了。可以说从某种意义上讲,两个故事都是童话,前一个讲的是权力,后一个是做人。跟格林兄弟编的那些王子公主的故事不同,这个关于做人的童话故事里,坏人不是老妖丑八怪,好人也并不是美丽可人儿。故事中的“好人”是一只丑陋的蜘蛛,Charlotte就是她了。
     
    故事相信大家都读过,我就不再重复了。第二次读的时候,大概因为是阅读不断的被翻字典查生词而打断,没有来得及品味故事中的韵味。看完了电影,发现从这些动物身上我们倒也可以学到不少。
     
    故事围绕着这只唤作Wilbur的小猪展开。天真无邪的小猪,涉世未深,快乐就是它生活的本钱,也是唯一的目标。因为对这个世界没有成见,它跟所有动物都谈得来。很快的,它就跟受到其他动物排挤的丑陋的大蜘蛛Charlotte交上了朋友。对于Wilbur而言,这也许不算什么,但是Charlotte却感动不已,以至于想尽一切办法回报这份友情。小猪自然不了解其中的玄机,只是在担心自己被屠宰的命运。在Charlotte不断的为它伙伴提供帮助的时候,Wilbur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要求。虽然在那种关头,自私一点也无可厚非,但是总忽视他人的努力以及对我们的帮助倒也不是件好事。
     
    更多的时候,我想我们就跟那只小猪一样,不断要求而不是给予。直到那个不断给予的人离去(可能是亲人,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恋人),我们才会后悔莫及。当然每个人也有时候做那么回把蜘蛛,因为一个简单而单纯的理由,不断地付出。给总比拿要来得快乐。
     
    可我觉得自己有时候更像那只老鼠,因为一点小小的功劳,微不足道的成就,就恨不得锣鼓敲得满天响。这一点,爸爸是经常批评我的。Wilbur最后赢得了比赛,逃脱了被屠宰的命运,是因为Charlotte在网上织的那个单词----humble。最简单的道理,最平凡的奇迹。
     
     
    Sarah McLachlan演唱的主题曲蛮好听的,作为新的背景音乐。希望你也能喜欢。

    Life is like a gift they say
    Wrapped up for you everyday
    Open up and find a way
    To give some of your 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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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四月快到了,祝所有美国梦的学弟学妹offer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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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底更新:
    两个晚上听了三个故事,明白了一个道理。
    还是那句老话,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我想我做得还不够好。
    March 23

    咖啡因 酒精 spring recess

    其实人的极限是很厉害的。
     
    从星期三早上8点钟到现在已经50多个小时了,我合计睡了4个小时。
     
    星期三下午小歇了一会儿,结果一不留神就把数学课睡过去了。就这样在春假前的最后一个星期,我逃了本学期第一节课。星期四有机化学的midterm,所以晚上在love lounge跟大家一起复习。其实很多人一起学习是最没有效率的,吹了一晚上的牛,口干的不行,于是喝咖啡止渴。其实我从中四开始就开始大量饮用咖啡,后来咖啡因上瘾,有段时间发展到不喝咖啡就难受,睡不着觉。所以我也没有在意,那天晚上大概喝了4杯吧。结果晚上就睡不着觉了。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稀奇古怪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大约在4点的时候,突然想到试验室里好像有个药品忘记抽真空了,反正睡不着,索性披上衣服跑到试验室,像贼一样潜入science center,进了实验室才发现其实一切正常。应该是困迷糊了。这么一折腾就更睡不着了,躺在床上虚构了一篇小说。8点钟爬起来,因为要考试,又补了2大杯咖啡。
     
    开心的在有机的考卷上看到我最喜欢的化学试剂tetrahydrofuran(四氢呋喃 XD),亢奋异常得考完试。下午因为还有试验,在试验室里可是要保持绝对的清醒,所以又灌了两大杯。
     
    因为今天有个无机的midterm,所以昨天晚上没有办法只好又猛灌咖啡,上床后又睡不着。折腾到大约6点钟才合眼,早上8点钟比闹钟还要早2分钟就醒了,也不算太困。不过以防万一,早上又灌了2杯。终于在考试的时候开始恍惚,视线开始模糊,最后走出课室的时候竟然没有看到玻璃门,一头撞了上去。结果是门的质量比较好,口腔内磕到牙齿上,在众目睽睽下,喝了点自己的血,又清醒了。
     
    下午还有试验,只好继续灌咖啡。不过我们的spring recess终于来了,今晚去搞点酒精把体内的咖啡因稀释一下。应该能做个好梦吧。
     
     
    p.s说到酒精,讲个小故事。
    最近从教授那里听到的一个说法是,他们在new haven的时候,学校里面的一个地下黑市ethanol来源就是化学实验室,很多化学系的将实验室的200 proof(试验反应用乙醇,99.8%以上纯度)兑水后,再将其流入地下黑市,也可以算是专业相关的勤工俭学吧。这个冬天以来我在自己的lab已经用掉了将近2加仑200 proof,兑水后该值多少钱啊!tanyin你小子秋天去new haven后可要小心点啊。尽管是200 proof,但还是含有少量methanol(up to 0.1% by v.)的,估计GWB的脑子就是喝这玩意喝坏的。
    March 18

    中毒败家中

    再也不用羡慕别人的金广角银广角了,这次一步到位,刚刚在ebay上拍了个“钻石广角”。这个学期工算是白打了,春假也不去芝加哥了。
     
    一代经典,上市初期曾经卖到天价的神话镜头,用Thom Hogan的话说是:"My first two cars cost less than this lens. An F100 body costs less than this lens. My last computer cost less than this lens." 不到半折的价格就拍到了一枚,据说是99新,拿到后再予以评论。全手工打磨非球面镜,赶超定焦的成像。停产也是因为手工打磨太难加工,但是尼康另外两枚手工打磨镜头“酒吧之眼”和“Noct夜鹰”行情一路看涨,现在均超过2万人民币了,就只有这枚不涨反跌,我现在就等它升值了。
     
    本来是打算买个捷信的架子的。捷信90周年,产品大升级,新的1系列碳素架子GT1540完全超越前代,全方面指标均超过上代2系列当家花旦G1258。捷信果然是牛,从G226到G1226到G1228到G1228 MkII到G1258到新GT2540,负重不断上升,自重却不断下降,现在2系列架子已经能托12公斤。不过新的1系列碳素架子也上了8公斤负重,完全达到1228/1258水准,自重却只有1.1公斤。我估计gitzo在5年内是不可能把这个级别的架子做得低于1公斤的。
     
    其实新的1系列火山岩架子也不错,所有指标均十分优异。就是只有4公斤负重,已经决定下一步要上“大钢炮了,4公斤看来是少了一点。不过价格却十分诱人,GT1940比GT1540要便宜200刀呢!目前仍在犹豫中,现在已经完全不考虑二手1228/1258,除非只要200刀,哈哈。因为很难下定主意,所以索性升级了镜头。现在俺也上77mm大口径了,哈哈。
     
    暑假留在学校做实验,决定暑假收入中再投入~1500刀购买摄影器材。目前意淫对象还包括SB-800/Metz 54 MZ-4i,Zeiss 35/2 25/2.8 85/1.4。另外决定购入台二手胶卷机,大家说F100/F4/F5选哪个好啊?还是直接上contax玩蔡司主义?另外镜头卖家搭一片b+w暖色镜,大家说有没有必要再另上个CPL啊,77mm的CPL滤镜真贵啊,b+w要近200刀,heliopan/tiffen也要150刀,hoya居然比b+w还贵,什么世道……
     
    一段时间不用再上屋脊吸毒了,学习去了。
     
    p.s gs我8月在武汉,看到entry后请速帮我联系mm拍片子,找不到人就把你老婆贡献出来。怎么说都是被你毒的。
    March 17

    活着

    突然想到了余华很久以前写的那个中篇。是在一本九十年代初小说选上看到的。
     
    少年去游荡
    中年想掘藏
    老年做和尚
     
    都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但戱字半边虚 虚喜怒 虚哀乐 虚张声势 虚动干戈。在人生这台戏上,活着,就是很幸福的了。
     
    还是学习去吧!
    March 12

    一年之际在于春

    忙。
     
    这是我刚刚过完的一个星期的time table。从早上7点到晚上9点。星期四更是从早上8点半一刻不停得忙到下午6点。
     
    再加上上个周末到notre dame去击剑去了,落下一大堆功课,上个星期真是跟雨前的蚂蚁一样忙。而夏时制又来了,无缘无故少了一个小时。哎!
     

    没有时间写blog,看到小妹刚刚写了篇文章回忆她表弟。就转载篇四年前姐姐写我的文章吧。我亲爱的姐姐哟,四年前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如今也长大了。

     

    水晶一样透明

    突然想起了弟弟。在这样一个初夏的凌晨。武汉的初夏已经有了些传说中的炎炎的气势。正在放假。白天过多的睡眠使得夜晚变得分外难熬。但是凌晨,还是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姿态来到了。

    就象成长。有过那样蓝色无垠的青涩年华。我曾保留下中学时代写的每一篇文字,那些日记,和信笺。那些娟秀而稚嫩的字体以及心事。进入大学后,常常在梦中重返的一些场景,我一遍遍地梦到那时最熟悉的场景,最亲密的朋友,最谙熟的心境以及最常见的天气,一次次从哭泣中醒来,我总是茫然若失:那些日子哪去了?那些声音哪去了?

    我一次也没有梦到过我的弟弟。

    细细密密感受年少那床被絮的温度时,我完全忽视了小我三岁的弟弟的成长。不过一个小孩儿。看到他时我会这么想。然后以姐姐的姿态逗弄他几句,或给他一些零食吃。他从小就是一个好吃的小孩。也许他现在依然是。应该是,从他电话中说起哈根达斯冰淇淋的眉飞色舞的劲头。

    呵呵,想起来了,意识到他的成长,正好是从哈根达斯的冰淇淋开始。也许晚了点,但毕竟他的成长开始为我所注意。

    那次是他给我来电话。我们已先后离开了那座曾漫天飞舞着我们吹出的五彩缤纷的肥皂泡泡的,多雨多湖的城市。一个往北,到了永远有蔚蓝晴空的北京,一个往南,到了有着葱葱茏茏的热带雨林气候的新加坡。我停留在国内的另一座城市,弟弟去了与我没有时差的异国。那次电话是在11月中旬,纵使北国亦没有飘雪,但我也穿上了厚厚的棉袄。弟弟则说此时的他仅仅穿着单薄的T恤而已。他这次电话是要告诉我他即将回国度假。“真好啊,我还有几个月才能回家呢?”我叹了一口气,其实是有些矫情的。几个月的大一生活已经将武汉的日子模糊成了一张褪色的照片。我似乎是从来就是生活在北京,从来就是过着这样单调然而自由的集体生活的。思乡,不过是一个挂在口边的装饰品,一颗人造的泪珠。“唉,你毕竟还是站在中国的土地上啊。”弟弟的声音似乎也有些做作的伤感。“呵呵,怎么不说我们都毕竟还顶着同一轮明月呢?”拿着电话,我依然清晰地感觉到脸上正在微笑。

    弟弟说这次他将在北京转机,顺便会来看我。我跟他说着我最近形象方面的一些改变,比如,染了头发,或许是我对颜色有种近乎迷信的偏好,深信不断改变的鲜艳色彩会给我带来不断呼吸的心情。再比如,穿了耳洞。我说我最近穿了5个耳洞,左耳两个,右耳三个。我戴着不同形状的耳钉。它们经常在我熟睡的时候掉落在我枕上,像凋零的花朵。而我总是耐心地一次次将它们从我凌乱的床上摸索着找回,然后重新种回我的耳朵,像将花朵重新接回花蒂。弟弟的语气没有惊异,不象曾经熟识我的同学,听到我说起这些事,总是满口的不信任和错愕,似乎我仓促地丢失了曾经扮相很乖的那个小女孩。弟弟笑嘻嘻地说是吗,还说在新加坡常常可以看到那种穿得满身是洞,千疮百孔的人。然后我便说到了我的肤色问题。我说经历了那一场酷热的军训,我的肤色成功地成为了那种炭烧冰淇淋的颜色。就在这里,我提起了冰淇淋。弟弟顺口接着说他最近狂吃冰淇淋到了那种几欲呕吐的地步。特别是超市里的哈根达斯冰淇淋打折出售,他们都是成桶买回。......他说这些话时,我正走在从学校通往宿舍的天桥上,初冬的夜风已经有了些凛冽的意味。但我在华灯点点的夜色中依然能够想象出那些冰淇淋,像娇艳冰冷的花朵,开放在精致的纸盒中,不会凋零。我的想象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在烛光中看到的一样华美。“哈根达斯......我也想吃”,我笑着说,“来后我请你”,弟弟的声音显得有点与他性格不符的财大气粗,他的性格一向是偏于悭吝的。在这之外,他有的是双子座的轻灵的性格。所以,尽管我与他的手足之情是家人有口皆碑的好,但是我还是不能将他的性格与心思拿在手上,具体地揣摩它们的形状和温度。

    他是接近中午的时候才到的,我很偷懒地想带他到学校食堂对付一顿,还热情地对他推荐了食堂的特色菜水煮鱼。但他很“悲怆”地说提起食堂他便有种欲哭的感觉,因为太“好吃”了。看着他热带雨林中熏陶出来的肤色,我便心软了,把他带了学校外面的一间火锅店。吃火锅吧。很干净的店面。客人也不多。只有靠窗坐了一桌。记得是一女孩和两男孩。弟弟还调侃了一句,“这算什么,一拖二吗?”,菜上了,一样样地放到锅里去涮,热气氤氲,我们不咸不淡地聊着。中午的阳光很好,明媚成一层轻纱。应该不适合谈严肃的话题。我还是很俗气地开始诉苦,说起大学里并不轻松的人际关系,抱怨中学时代曾有的温馨一去不返。我絮絮叨叨地说着,心里也在轻轻嘲笑自己,和弟弟说起这些做什么,一个小孩儿。可弟弟的表情竟然是煞有介事的,他的语气也开始变得郑重其事起来,“关键是人际关系不复有原来的和谐......”他说,“我现在都不大愿意打球,玩球是需要一种默契的,而这种默契是建立在友情的基础上的......可我感觉不到这种默契。”我有些讶然。隔着这张并不宽的桌子,透过浓稠的白气注视着弟弟的脸,虽不曾认真注意却烂熟于心的轮廓,一切如故,我感觉到了这张桌子的遥远,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跨越的了,这个距离叫做“岁月”,我想。

    这张桌子的距离形成之前,我们做过一些什么呢。

    影集中那些桃红翠绿的照片。我们都没心没肺地笑着。在儿童公园的青枝绿叶间。在秋千滑梯上。我们在吹肥皂泡,五颜六色的的泡泡满天飞。.......还有偷偷地去摘邻居葡萄藤上的葡萄,很青很硬的葡萄,我们搬来红砖,砌成小小的灶,生火,说要把葡萄生生地“煮”熟,葡萄烤热了,剥开来,热热的,焦焦的,然而依然酸酸的味道,很快地便吐了丢了。

    五颜六色的肥皂泡是圆圆的,我们的笑颜是圆圆的,那些青青的葡萄是圆圆的。我们的童年也是这样圆圆的,圆满的,像伊甸园中那些参差悬挂的完美无缺的苹果......我们的那些完美的苹果,是何时开始变得残缺?那些蛀虫是在哪一年哪一天,藉着青春的微光,钻进了我们的苹果?

    冰淇淋开放在哈根达斯优雅明净的桌子上时,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那本《为了告别的聚会》,我摆弄着精致洁白的小碟和小匙,那杯漂着柠檬片的清水在我的眼神中悠悠地荡漾着,似乎飘散出一股辛辣清新的气息。我没有再注视弟弟那张在岁月的掩盖下日益成熟也日益遥远的脸。店里很空旷,只有我们两人,空气中浮荡着暗暗的音乐,暗香浮动。我们没有再多讲一些什么话。尽管时针毫不容情地滴答声在提醒我们离别在即,时间似乎成了阳光曝晒下一瓶不断干涸的胶水,越来越明显的粘稠使我透不过气来,有许多曾想讲出的话在说出来之前便被时间无情地挡在了胶水之外。然后我便觉得许多话,讲不讲出来,其实都无所谓。我只是轻轻握住那只精致的纸杯,看着那只娇嫩冰冷的花朵,很坚硬的花朵,用小匙去舀它往往要费一些力气。冬天里最美的花。冬天里最冷的雪。

    冬天里最冷的雪。没由来的,我想到了多年以前的一件事。一件我早已淡忘的事。可是在这里,在哈根达斯优雅颓靡的物质气息中,它又从时间的灰烬之中开了出来。那时我们还小吧。小学34年级的样子。弟弟脸上的轮廓有着与现在同样的桀骜不逊,那种桀骜不逊在当时触犯了我,也触犯了许多与我们一同玩耍的同一个院子中的小孩。那时的武汉,还是一个会常常落雪的城市。瓢飘洒洒的白雪就像我们当时的单纯一样漫无止境。我当时是那样地讨厌弟弟过早流露的桀骜。那些玩伴也是。在一个下雪的日子,我们用一个塑料的小红桶装了整整一桶雪,然后倾倒在弟弟家的门口。雪化得很慢,但并没有人来及时地将它清扫掉,慢慢的,在那些天,弟弟的家门口一直是绵绵不绝的阴湿。后来,弟弟站在家门口,怒视着我们每一个人,很奇怪的,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我们怎么会齐刷刷地站在他的门口,等到这一次怒视,但这个场景确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我甚至可以回忆起那是一个黄昏,天空呈现着雪后的灰蓝。当时我弟弟就站在这样灰蓝的天空之下,怒视着我们这群搞恶作剧的小孩,然后咬牙切齿地依次叫我们的名字。包括我的名字。虽然他一向都直呼我的名字,很少叫我姐姐,但唯有这次他叫我的名字让我记得特别清晰,因为满含怒气。

    弟弟应该已经忘了这件事吧。从哈根达斯出来,我们便直接走向了分别的驿站:地铁站。在北京无数次地在地铁站来来往往,我没想到这一次在建国门的地铁站,我会哭。当然,没有在弟弟面前哭出来。下午的地铁站如在梦中一般飘忽混沌,很冷清,甚至有些寂静,除了那轰隆隆而来的列车的声音。我们一直没再说话。沉默得有些刻意,甚至把空气都刻画僵硬了。方向相反的两列列车同时到来,我们将分别登上的两列车。就像从武汉始发,一个往南,一个往北。我最后一次瞥了一眼弟弟突然显得黯然的表情,“从此,是一段长长的距离,偶尔想起,总是唏嘘,如果当初懂珍惜”,然后我听到他轻轻说了一句,“今后,就很难见面了”,到站的列车门口,人群有了片刻的熙攘,我们就在这片刻中一致转身奔向自己的列车。我没有再回头。尽管地铁站如此冷清,车厢中居然还很拥挤,没有空的座位,我靠着车门站着,周围都是面无表情的人们,我感觉我站在一个贫乏寒冷的森林中,列车启动的那一刹那,我很合拍地掉下了眼泪。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几滴有温度的液体。

    弟在武汉的假期怎么样,我不得而知。因为当我回到了这座今年开始重新落雪的城市时,他已经重新回到了那个一年有四个夏季的地方。我们的生活注定总会擦身而过的。说今生的擦身而过要前尘500次回眸换得。原来我们源于血肉相连的亲情漂洗到最后,也不过500次回眸的气数。

    弟的电话依然在我表面上完美无缺的生活的缝隙支离破碎地插了近来,犹如七宝楼台,拆碎下来,不成片段,但依然珠光宝气,优游美丽。我们像两只落单的候鸟,隔着我们的家乡来一起不断怀念我们的家乡。尽管有些矫情,谁能知道在我们怀念我们远离的城市时,我们其实是在怀念我们自己。不知道我们的声音转成电信后,路过我们在怀念的地方,是否也能感受片刻的温柔缱绻与熟悉气息。

    假期。我又在武汉。这个假期,弟弟不会回国。武汉的雨水下得缠缠绵绵。这样一个多雨多湖的城市。也许我应该去那间我们曾经先后就读过的中学看看。特别是学校门口的那眼湖,看雨水是否依然像泪水一般流淌在湖中。没有雨水的夜晚,月光是否也一如既往地如泪水一般流淌?还有中学时代的那些话语,是否都如吹落的花儿飘散在风中,包括那句朋友调侃的话:“我们是水晶一般透明的姐弟之情。”?